飯後，兩人一鬼就著吃飯的位置，圍坐在茶幾前。而其中胖鬼差表情最是認真，儼然一副洗耳恭聽的做派。

許若華咳了兩下，喝了口水潤嗓，娓娓道來。

———

許若華是從劉婧那裏意外知道林浩傑還有個妹妹的，一個從沒有在林家戶口本上出現過的，親生妹妹。

在那個計劃生育嚴查的年代，她的特殊身份明明註定了她不能有第二個孩子，但她卻冒著險生了，不單單生了，還不動聲色的將此事隱瞞至今。

鎮委書記以為自己可以瞞天過海，卻沒想到還是被有些用心良苦的人，嗅到了貓膩。DNA技術早從九十年代開始就引進國內，技術也越發成熟。

就算她再如何會演戲，如何比得上那些機器計算出的數據，一份親子報告就足以擊潰她的所有謊言。

而這個謊言一旦被戳破，官位和名譽，她一個也別想有。

既然劉婧知道這麽隱秘的事情，那麽王歷川後來怎麽從科長迅速爬上去，答案不言而喻。

許若華心裏既深深的鄙視，卻又無能為力，只能暗嘆世風日下，官場險惡，但願國家整頓了經濟後，能早日肅清這樣的敗類。

鄙夷歸鄙夷，且先說這位鎮委書記的“女兒”。

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母親太愛惜前途，她應該會成長於一個父母健全的書香門第。但她那位在向陽鎮只手遮天的鎮委母親，顯然絲毫不在意這個孩子，甚至一度想要於她出生時便棄了她，任她自生自滅。

所以她一點也不在乎是將女兒扔給了一個賭鬼，還是一個酒鬼，或者是個癮君子。

她可能私底下認為自己能讓她活著，而不是丟進山林，已經是仁至義盡，盡了一個母親的責任。

許若華陰暗的想過，假如魏曉冉是個男孩子，會不會有截然不同的命運。可命運哪有那麽多假如，她偏是個女兒，偏是林家的第二個孩子，偏她前頭還有個哥哥。

魏曉冉的出生實在是太多餘了。

多餘到你只需要稍微站在她母親的角度，設身處地的想一想，就能完完全全的理解她母親的所作所為。

據劉婧說，很多年前的時候，魏菁帶著王歷川一行人從政府大門出來。

他當時心不在焉的，一眼便註意到了大門口有個小女孩，看起來可能只有五六歲。

小小年紀，出落得眉清目秀，乍一看竟和新上任的副鎮長有幾分相似。緊接著他發現女副鎮長於人群中，不動聲色地瞪了女孩一眼，那眼神如同刀鋒一樣泛著冷冷寒光。

鬼使神差地，王歷川竟讀懂了小女孩那聲沒能溢出喉嚨的“媽媽”。他心中先是一驚，然後是狂喜，這個把柄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餡餅，他升職有望了！

王歷川後來便經常去“看望”魏曉冉，等到心中的猜疑變成板上釘釘的事實，他去找魏菁攤牌了。

魏菁先是嚴詞厲色的警告了他，然而當她發現王歷川有備而來時，她終於放軟了姿態，答應給王歷川的仕途鋪一條似錦前程，但同時也要求王歷川必須守口如瓶，否則她一旦落馬，誰也得不到好果子。

王歷川又不是傻子，自然是懂得這個道理，一旦達成協議，那麽他和魏菁就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，他鐵定要保魏菁平安。

可憐魏曉冉，明明只是想去見一見母親，為了母親，她還硬生生把脫口而出的“媽媽”咽進了肚子，沒想到還是無緣無故成了別人的一桿槍，打得魏菁火冒三丈，勃然大怒。

從此之後，魏菁再也沒有去看過魏曉冉。

陸珂聽完許若華的陳訴，內心被驚起一層浪花，久久無法平覆，好半天才問：“所以半年前被趙立輝‘欺負’的女孩，是、是魏曉冉嗎？”

他問這句話的時候，舌頭都有些打結。

“不是半年前。”許若華沒有正面回答‘是’或者‘不是’，而是直接糾正他，“應該是在八個月前，也就是初夏的時候。她要以胎做鬼，那麽嬰兒既不能在母體足月，又不能太過於弱小，要在剛剛成型的時候取出，是為最佳。根據死胖子的描述，那個小鬼應該剛好七個月。”

許若華說“死胖子”的時候，胖鬼差還是飛快瞪了他一眼，心裏暗罵：娘娘腔！你有本事別特麽死，你萬一哪天真死了，老子非過來拿戒尺折磨死你。好叫你知道地府鬼差的厲害！

“以胎做鬼。”陸珂皺著眉頭念叨了一遍，突然恍然大悟，十分震驚地問：“許大哥，那你的意思是，她當時懷了孩子？所以她是、她是——”用了自己的孩子來做小鬼。

他話未說完，突然捂住嘴巴不敢再說下去，心中不由一痛，對趙立輝等人的厭惡感又加深了幾分。

簡直死有餘辜！

許若華捏了一下陸珂氣鼓鼓的臉蛋，不禁啞然失笑：“陸小美人，你居然才聽懂這是怎麽回事嗎？我還以為你早就懂了。”

我懂個屁！陸珂氣急敗壞地想，這世間怎麽能有這麽狠心的母親呢？怎麽有王歷川、趙立輝這樣的人渣！前面有一個拿女兒換金錢的母親不夠，現在居然又來一個拿女兒換前程的母親嗎？

當真女兒的命就比不得他們心中的寶貝兒子？

像是看透陸珂心中所想，許若華溫聲道：“你還小，現在看見的不過是世界的渺小一隅，別以偏概全。”說完，他乜了胖鬼差一眼，“今天晚上行動？”語氣聽起來卻和剛才簡直天壤之別。

胖鬼差默默在心中翻了無數個白眼，“嗯”了一聲：“宜早不宜遲，免得多生變故。”

“行。那等我收拾下，即刻出發。”

陸珂見許若華沒有吩咐自己，出聲問道：“那我呢，許大哥。”

“今天你就守家吧，別出去了。小鬼難纏，不太好對付。”

“哦。那你們小心點。”

陸珂其實有些想跟著許若華一起去，但考慮到如果自己莽撞跟去，說不定會給許若華增加多餘的麻煩，所以他還是聽許大哥的話，乖乖呆在家裏吧。

不多時，許若華揣著一把符紙從臥室裏走了出來，邊走邊把冒出來的符紙胡亂往衣兜裏塞：“走吧，先去蹲蹲點。”

胖鬼差一本正經地點頭：“嗯。其實能講和最好，不能講和便只有實施暴力執法了。”

許若華把衣領往上稍微拉了一下，神色肅然：“但願。”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danmei.twking.cc）